灯塔经济学的科斯方案

admin1年前 (2024-09-21)灯塔瓴科产业信息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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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塔经济学因新古典经济学家对灯塔的关注和解说而产生。但灯塔经济学的新古典范式并非真实范式，更非理想范式。这不仅在于灯塔只能由政府经营而不能由私人经营缺乏事实依据，也在于私人不能政府能、市场失灵计划灵的思维蕴含逻辑谬误。罗纳德·哈里·科斯的《经济学中的灯塔》一文不仅用英国灯塔制度演变的历史澄清了私人也可以经营灯塔的事实，还还原了灯塔未必只能由政府建设和维持的真像；而他的《企业的性质》《联邦通讯委员会》《社会成本问题》等著作，则实际上借助交易成本概念通过对企业组织成本、市场交易成本、政府管制成本的比较权衡，为我们提供了一套研究灯塔经济学的新方法。这些就是我们所谓的灯塔经济学科斯方案。

　　新古典经济学关于灯塔只能由政府经营、不能由私人经营的论断，往往以灯塔服务具有消费非排他性、收费艰难性和盈利不可能性为立论基础。但恰恰是这些立论基础本身却“特不靠谱”。政府未必不能经营私人物品，私人也有经营公用物品的可能。消费非排他性、收费艰难性和盈利不可能性，都不是灯塔之类公共物品类似化学、物理的自然物质属性，而是受制于社会经济技术条件并随这些约束条件变化而变化的社会历史属性。即使灯塔之类公共物品过去真的有过消费非排他性、收费艰难性、盈利不可能性，过去真的不适合私人经营只适合政府经营，但当那些决定灯塔之类公共物品消费非排他性、收费艰难性、盈利不可能性的因素，被技术进步、经济发展、制度创新带来的消费排他性、收费简易性、盈利可能性所取代时，私人经营灯塔就不仅有可能，而且有必要。

　　其实，不管最初的灯塔事业是否有过政府垄断、海军控制的历史，一当商贸经济的繁荣、航海事业的发展、港口码头的建设、灯塔税制的形成、领航公会的演变，让灯塔服务的消费排他性、收费简易性、盈利可能性成为现实时，私人和私人组织建设、维持、经营灯塔的星星之火就会燎原。姑且不论为了规避交纳灯塔使用税而绕道远行是否合理合算，即使由政府大包大揽统一经营也未必就是免费午餐。政府建设和维持灯塔亊业、提供灯塔服务，从来就不是免费午餐，既离不开拨款投资，也离不开征税收费。如果还考虑到统一经营最容易产生搭便⻋、开后⻔、消极怠工现象，免不了带来效率损失、腐败⻛险，更不能说灯塔只能政府经营不能私人经营。难怪尽管穆勒和⻄奇威克也以收费困难为由主张政府经营灯塔，但一当假定灯塔收费成为可能，比如通过“强制征税”向受惠于灯塔的船只收取使用费，他们便不再固执政府经营、转而默认私人经营。何况现代航海技术、无线电通讯技术、电脑互联网技术、卫星定位技术、移动支付技术、ETC技术等等日新月异，灯塔之类公共服务包括电台、电视台，城市公交、高速公路，电力、燃气、自来水供应等的所谓消费非排他性、收费艰难性、盈利不可能性已经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私人经营的技术门槛已经越来越低，还有什么必要死守灯塔之类公共服务只能政府经营、不能私人经营的新古典经济学教条不变呢？！

　　英国灯塔制度形成、运作和演化的历史，似乎也没有为新古典经济学所谓“灯塔不能由私人经营只能由政府经营”做出背书、开启绿灯。英国灯塔制度从一开始就不是完全排除私人和私人组织经营由政府独家垄断经营的灯塔制度。17世纪以前，英国几乎没有灯塔，即使到18世纪，灯塔也不多⻅。之前存在作导航之用的浮标、信标，本来由海军大臣负责管理和提供，但到1566年，提供和管理航标并监督私人航标的权利就开始转给领港公会等机构。大概是从中世纪海员行会演变而来的领港公会，最初主要经营疗养院，为海员及其妻子、寡妇、孤儿管理慈善基金，现在却成为英国拥有领港管理和建造维修灯塔权利的机构。它们的灯塔服务开支由通用灯塔基金拨出，灯塔基金的收入来源于船主缴纳的灯塔税，具体征税则由港口税务局完成。但作为英国建造和维修灯塔机构的领港公会最初几乎无所作为，而在灯塔建造和维持中堪当大任的往往是私人。在1610—1675年间，领港公会没有建造过一座灯塔，而私人建造的至少有10座。别看领港公会表面上把社会利益、公共事业、大众福祉喊得山响，但实际上居然为了减少开支可以几十年一座灯塔都不修。相反，那些从不掩饰自己盈利动机的私人老板却在追求利润的努力下冒着倾家荡产的风险把一座座灯塔建了起来。造成这种尴尬局面，一方面，在于领港公会希望自己成为建造灯塔唯一的权威机构而排斥私人建造灯塔的努力。另一方面，在于领港公会又不愿意用自己的钱建造灯塔甚至还想趁机捞一把。私人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既避免侵犯领港公会法定权威，又努力满足自己的灯塔需求，实现自己的建塔愿望。其办法则是是另辟蹊径，从国王或国会那里获得允许他们建造灯塔和向受益于灯塔的船只收费的利权。这样，私人不仅可以筹资建造、拥有管理灯塔，并通过自己的代理人征税收费，还可以立遗嘱出卖和处置灯塔。而政府则只负责灯塔产权的确定与行使则由政府负责。

　　不仅如此，领港公会为了既能保住权利、又能保住钱财、还能赚点小钱，干脆申请和垄断经营灯塔的专利权，然后向那些愿意自己出资建造灯塔的私人出租以收取租金。英国最著名的伊迪斯通灯塔，就是领港公会1692年通过出租灯塔经营权由一个叫温斯坦利的私人建造起来的。为此，谈判后达成的协议规定建塔的温斯坦利得头五年的利润，以后50年与领港公会分享一半利润。显然，如果灯塔必须由具有公益心的人来建造，那么在伊迪斯通礁石上将很⻓一段时间没有灯塔。而恰恰是私人和私人组织为了各自利益达成的协议、做出的努力，却成就了英国灯塔建设史上的奇迹。令人惊讶的情况是，1806年以前，领港公会只要有可能就把建造灯塔的权利租让给承租人。1820年46座灯塔中只有11座是领港公会建造的，而34座是由私人建造。但到1836年，议会的法令却把英国所有灯塔授予领港公会。这样，领港公会有权购买剩留在私人手中的灯塔，以至于到1842年以后，除“地方性的灯塔”外，在英国不再有属于私人所有的灯塔。这种多少有点类似列宁和平赎买政策的做法，不仅让英国领港公会付出巨额资金收购了私人灯塔，也让灯塔最初的私人投资建造者和所有者“靠经营灯塔发了一笔大财”。

　　主张领港公会集中管理灯塔的人，除了强调灯塔建造这项对英国海军和商业至关重要的事业不该放任自流，应当在政府直接监督下，由统一部⻔领导，由富有责任心和远⻅卓识并以最有效率的方式和最节约的计划保证航运安全的人⺠公仆管理之外，主要还是寄希望这样可以降低甚至废除灯塔税，以推动灯塔建设、发展海运事业、繁荣商贸经济。可惜的是这根本就是一张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撇开领港公会还要向灯塔的前所有者提供补偿、清偿贷款债务、维持一定的经营收入以延续其经营疗养院管理慈善基金业务等历史旧账不说，即使是灯塔的建设、维持、管理等等，哪项工作又是无米之炊？哪个项目又是免费午餐？就算是由国库保障灯塔的开支，还不是得用政府普通税代替行业的灯塔税，还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不同的是，在领航公会之外又加了政府这样一个“雁过拔毛”“无所作为”的主。政府为控制补贴数量而监督管理灯塔，除了降低灯塔管理效率，就是增加腐败机会、风险和成本。不管公共机构、公众人物公开的理由如何冠冕堂皇，其实都掩盖不了其内在的私欲。原来领航公会开支灯塔费用的灯塔税，直接来自灯塔服务的消费者，当然得接受代表船主、水险商和货运主的灯塔咨询委员会的监督，灯塔税的缴纳者和灯塔税的使用者紧密联系、相互制约，“只有当附加收益的价值超过成本时，他们才愿意改变原有的安排。” 但如果用普通税取代灯塔税来开支灯塔服务费用，其结果将导致低效率的管理结构，也会导致低效率的灯塔服务。取消灯塔税的好处微不足道，但付出的成本、承担的风险、造成的损失却不容小觑。

　　科斯研究英国灯塔制度得出了灯塔服务完全可以由私人经营的结论，这似乎与新古典经济学家的信念恰恰相反。但正如灯塔服务可以由政府提供并不意味着不可以由私人提供一样，灯塔服务可以由私人提供，也不意味就不能由政府提供。在灯塔服务由私人提供和政府提供之间，其实可以有多种选择方案、多种制度安排。从英国灯塔制度的运作看，既有私人所有、私人经营，也有领航公会所有、领航公会经营，还有领航公会所有、私人经营。而萨缪尔森热衷的灯塔制度，是由政府从普通税中筹措资金建设和维持灯塔的制度，这种制度虽然没有完全排除私人企业建造和管理灯塔的可能，但似乎不允许私人拥有灯塔，甚至更倾向于政府既管理又拥有灯塔。这是典型的“美国灯塔”，而非“英国灯塔”。也许，对科斯来说，

　　研究灯塔制度真正重要的不是解决灯塔服务应该怎样组织和筹资的问题，也不是灯塔究竟应当归谁所有、由谁经营的问题，而是从研究提供灯塔服务在各种不同制度内实际工作的情况中“去发现能指导我们如何组织和经营各种活动的普遍原则，” 去“发现在决定结果中哪些因素是重要的，哪些是不重要的，”以展示可供我们“选择的社会方案的多样性。” 而多样性方案最终还得借助市场、通过竞争在私人、私人组织、政府拥有和经营灯塔之间来选择。在这里，灯塔的建设者、维持者是灯塔服务的供给方，灯塔服务的使用者、消费者是灯塔服务的需求方，而灯塔使用费或使用税则是灯塔服务的价格，这就在灯塔建设、维持、管理、使用过程之中形成了一个灯塔服务市场。基于这样一个市场，正如企业、市场、政府都有交易成本一样，灯塔之类公共服务的提供，不论采取私人所有私人经营，还是私人组织所有私人经营，或则采取政府所有政府经营，抑或采取政府所有私人经营的方式，都是有交易成本的，都不是免费午餐，都不能简单用要么政府经营、要么私人经营的办法来解决。“最佳方法就是把它转变为一个经济学问题”，用机会成本方法比较政府经营、私人组织经营和私人经营各自的交易成本、实际收益，以从中选择可以实现社会总产品、总价值、总效应最大化的方式或制度结构。这种方式和制度结构应该是政府经营的边际成本、私人组织经营的边际成本和私人经营的边际成本相等的方式或制度结构。